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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越来越丰富,春节却越过越简单。
先是过年的新衣可以免了———衣服随时可以买,何必等到春节?后来,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也少了,大红灯笼映照下满地大红纸屑的情景,成了关于春节的久远回忆。除夕夜的街巷淡白而冷清,人们都呆在家里看电视。春节联欢晚会上,主持人和演员都显得异常兴奋,他们极力用欢声笑语营造着喜庆气氛。而在电视机外,一切平静如往常。
面对春节,人们的表情平静而淡漠。过年了,高兴吗?不知道。不高兴吗?不知道。
春节临近了,我忽然想起一首歌谣:“过大年,真热闹,穿新衣,戴新帽……”
想起那整整齐齐叠放在枕头边的、崭新而简朴的新衣服,想起那由香喷喷的饺子和热热闹闹的鞭炮声组成的甜蜜的年夜梦。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,那时的春节因贫寒而显得无比隆重。孩子们穿着和他们的红脸蛋一样色泽鲜艳的新衣,在冬日暖阳里跳个不停。鞭炮声四处响起,吓了一跳的人们痛快地笑着。大人们也都穿上了平平展展的新衣,仔细一瞧,无一例外地留着折叠过的痕迹,折痕后面的喜气藏都藏不住。那时的春节,快乐是那样的简单纯粹。
回想家乡的春节,我觉得最能体现年味的还是拜年。
现代都市里的春节,简单得只剩下吃喝玩乐了,偶尔给亲朋好友拜个年,也是足不出户,一个电话或一条短信就够了,方便得有点漫不经心的意味。人们在家里一边惬意地吃水果,一边不断地打电话:哈哈,呵呵,过年好啊!因为看不到对方,笑容空洞地浮在脸上,带着虚假的意味。有人干脆发短信拜年,声音都不让对方听到。可就连这样的电话,很多人也是懒得打的,比如我的一位朋友。朋友前几年也通过电话拜年。有的人接电话后很不耐烦,匆匆说上几句就挂断了,因为他托这些人办的事已经办妥,人家觉得人情来往应该告一段落;有的人接电话后受宠若惊,言辞失措,因为这些人正求他办事。后来,他就不打电话拜年了。春节过得如此复杂如此世故,心情哪能好得了。
还是家乡的春节好啊。大年初一,天还没大亮,村里便响起了鞭炮声。孩子们和大人一样,早早地起了床,穿上新衣服。放完鞭炮,洗过脸之后,便开始拜年。先是在家里,少的给老的拜年,小的给大的拜年。接着,同姓家族的晚辈们聚齐了,有说有笑,兴高采烈地到长辈家串门拜年。此时天已大亮,乡村胡同里,一队队、一排排,来来往往的都是拜年的队伍,笑意盈盈,欢声不断,十分热闹。
家乡拜年是没有压岁钱或红包的,但拜年的仪式却非常庄重。长辈笑呵呵地站在门口,晚辈们说一些祝福的话,然后就恭恭敬敬跪在院子里磕头。干净的院落里铺满放完炮后的大红纸屑,跪满家族里生气勃勃的后生小辈,长辈看了,该有多欣慰啊。
春节过后,家乡人还要很隆重地请客。不是请亲戚朋友,而是请这一年里结婚的新郎新媳妇。定好了请客的日子,提前几天就派孩子们去预约,即使这样,还是免不了撞车。于是,一对新人吃一顿饭,也要走几户人家,换几个场面。
一对对新人聚在宴席上,是互相熟悉的机会,也是互相比拼的机会。乡亲们在心底给村里娶来的新媳妇打着分,新媳妇也留意着乡亲们的持家本领。只是,她们尝得完菜里的滋味,却品不尽那份热情与真诚。
整整一个正月,大街小巷里四处是满面春风,东家进西家出的一对对新人。节日的欢欣,淳朴的乡情,就随了他们轻盈的脚步,一代代地延伸下去。
来源: 定西日报 |